加勒比海盗: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

海盗黄金时代的最后一位传奇船长巴沙洛缪·罗伯茨说过一段大意如下的话:“老实巴交过日子的,低薪却繁役,哪像我们当海盗的,坐拥自由,尽情享乐,杯酒人生,好不恣意!最不济,也就是让一起子小人看笑话或者鱼死网破,对我来说,什么都不如及时行乐重要!

这段座右铭多少表达了“海盗”的职业特点:不合法、赚快钱、疯狂花。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,散发着雄性荷尔蒙与危险气息的特质,一直不绝于银幕。事实上,真实的海盗往往是参加过海战的前水手,也就是盗,这帮人团队作案,专门打劫海上来往商船,没事也跑到沿海城市打家劫舍。目前记录在案的海盗(那时那还没有“海盗”这个说法),是公元前14世纪抢过爱琴海和地中海水域的卢坎人,当时的古希腊人还认可这是一项可以谋生的职业。后来的欧洲、非洲、亚洲、波斯湾、加勒比、北美洲……几乎有海湾的地方就有海盗的历史。直到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位“黑色准男爵”罗伯茨在1722年被杀,海盗的黄金时代随之落幕,而后这一行当,被工业时代兴起的各国海军打压到难以抬头。

与政府对立,比如今天我们要聊到的,这个已经被拍了5部,且全球总票房超过40亿美元的《加勒比海盗》系列电影,他们不绝对对应的那群历史上的加勒比海盗们,就是以跟各国政府关系微妙出名的。历史上盘踞在加勒比海的这波海盗,鼎盛时期是1650到1725年左右,而这种壮大恰好是伴随着英、法建立殖民帝国而起的。

他们的性质与其说是“海上的强盗”,还不如说是“海上的雇佣兵”,是欧洲和美洲沿海省份互相制衡的工具。这些人跟政府签了没什么法律效力的合同,专门打劫别国商船,你出了事儿政府不出头,而如果一不小心打劫了自己的国家,还要面临灭顶之灾;但正是这种“平衡”海上势力的作用,使得加勒比的海盗有了生存壮大之机,有趣的是,《加勒比海盗》电影得以在15年里拍了5部,最强大的生命力,也在于其电影文本里的平衡性。其实我们能发现,约翰尼·德普饰演的杰克船长在整个系列里,通常都是处于中立的态度,几乎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利益方。他会被动拉进某个局面,从而才开始寻找利益点,产生自己的行为动机。

比如在映的《加勒比海盗5:死无对证》里,杰克也是在断头台上逃生后,才拉着老伙伴吉布斯去寻找有利可图的三叉戟。这种无预设的立场和动机,使得他每次都能在新开的局里吃得开。不论是杰克,还是在每一部里跟他相爱相杀的巴博萨船长,甚至是吉布斯领的那群乌合之众,他们的行为都具有不可预估性,动不动就在关键时刻倒戈,忽好忽坏。这给这个几乎是原创的系列带来了持续为继的突破口,怎么讲故事都讲不死。他就像一汪活水,不论注进去的是历史上真实的黑胡子海盗,还是海神波塞冬的传说,都不会产生排异反应,因为里面的人,他们都没什么原则,谁进来都是一通搅合。更何况,在1724年查尔斯·约翰逊船长那本《海盗通史》的文化洗礼之后,海盗之于当下,俨然就已经是一段精彩的传说而非真实历史了。

当然,原则能塑造一个人物具体的形象,也因此注定了他们的结局,而人人没原则,也变相造成《加勒比》系列里,除了杰克之外难以诞生生动有个性的角色,主要的戏剧冲突,都只能绑在杰克船长身上。我们一直在想象,没有约翰尼·德普的《加勒比海盗》,还能否仅仅依靠5部片,就像今天一样站稳影史“系列电影”第九的位置——要知道排在第一的漫威宇宙电影足有15部作品夹持。

说实话,这个答案呼之欲出,即便失去德普的《加勒比海盗》仍旧可能是一部精彩的电影,却很难被贴上如此鲜明的角色标签,进而由他在全球征伐。其实在《加勒比海盗1》时,约翰尼·德普饰演的杰克船长,与当时已经以《指环王》里禁欲英俊的精灵王子一角红极一时的奥兰多·布鲁姆在戏份上,多少有点并驾齐驱的意味,而后者显然更符合一个传奇冒险故事的主角形象:苦大仇深、美人在怀。但是在第一部作品在全球拿下6.54亿美元票房后,Fandango的一项调查显示:德普才是吸引观众去看《加勒比海盗》的最主要原因。而随后三部续集的相继成功,也激活了迪斯尼的信心,试图重振从50年代的《金银岛》后一直颇为萧寂的“侠盗电影”,先后投拍了《波斯王子:时之刃》和《独行侠》,尽管效果是一言难尽。

《加勒比海盗》系列的成功,与其说是电影类型的重振,不如说是Cult片与西部片的成功杂糅,而这与前三部导演戈尔·维宾斯基的超级大影迷属性有莫大的关系。他一边使电影拥有浓重Cult片的味道,华丽、老派、肮脏、黑色幽默——而这种片所需要的特质,在当代的演员里,几乎没人比哥特脸代言人德普更为合适;另一方面,他又在片中大量使用西部片里孤胆侠客的拍法,比如杰克船长在雄浑的背景音乐下两次正反推镜头下的出场,以及在重重包围下的极速转折的故事设定。失去了维宾斯基,《加勒比海盗》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原有的格调,好在《加勒比海盗5》里对巴斯特·基顿动作戏的模仿,也是一次难得的尝试。

最后一点!除了杰克船长,你大概再也想不出比他生活得更加自由自在的人了,他传递的信号如此清晰,这应该是除了以上种种繁冗的解读外,最直接、也最令人动容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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